平日里他也不是这般直白的人,只是从父亲过世之后,母亲难免有些自哀自怨、患得患失,对他这个儿子也变得紧张起来。
为了安抚母亲,林黛玉就把原本藏在心里,表达诗颇为含蓄的感情,换一种更直白的语言说出来。
一开始他还有些羞耻,但见成效卓越,母亲虽会笑他不知羞,整个人却开阔了许多。
他见此便知得了长计,干脆就按耐住羞涩,继续施展起来。
天长日久的,如今他在母亲面前,已经能将这些话说得既真心实意又面不改色了。
实在是他自己想通了:本就是我口述我心,亲生骨肉之间,又何必因几句实话便做出扭捏之态?
贾敏也从初听时的羞囧欣喜,变成了纯粹的欢喜。
那股因中年丧夫而生出的对儿子的控制欲,就这样在萌芽期被儿子直白表达的爱意给消弭干净了。
贾敏笑着催促道:“快进去换衣裳吧,你这一回来,你舅舅、你表兄等人,少不得请你去说话。
这一身风尘的,难免失了礼数。
”
林黛玉笑着出了正堂的门,顺着抄手游廊回了自己居住的东厢房。
他这边才盥洗后换了身衣裳,就有贾政的小厮来请:“老爷正和单、詹等几位先生赏画,得知表少爷回来了,特命小的来请。
”
林黛玉点了点头,对雪砚道:“你去禀报太太,就说我去给二舅舅请安。
让小春跟着我过去。
另有从安家跟过来的人,也劳烦太太好生安置。
他们这些日子伺候我也着实辛苦,请太太看着赏他们点什么吧。
”
雪砚答应着出去了,林黛玉便领着小春,跟着贾政派来传话的小厮过去了贾政的书房。
等他到了之后,却见宝玉、贾环并贾兰都已经先到了。
宝玉看见他,立刻起身迎了上来,拉住手满面欢喜道:“表弟,你可算是回来了!
这些时日你不在,家里又发生了许多趣事。
凤姐姐的病已经大好了,三妹妹托我替她卖些街边的玩意儿,我原说等你回来……”
他话还未说完,忽听小厮来报:“老爷来了!”
这一声真如惊雷一般,唬得宝玉立刻摒弃敛声,低着头,垂着手,老老实实站在林黛玉身侧,两人一同领着贾环并贾兰拜见贾政。
贾政从后房门进来,身边簇拥着七八个清客,双方相互见礼,清客们对他们口称“世兄”,宝玉等人当着贾政的面不敢造次,都尊称一声“先生”。
其中有个叫单聘仁的对宝玉道:“前些日子在老爷这里看了世兄的帖子,字写得是越发好了。